第(3/3)页 那些皂役、衙役、乃至狱卒们换下来的脏臭东西,在冰冷刺骨的井水里一泡就是半天,双手冻得红肿溃烂。 她们要打扫监狱内外,清理污秽,甚至还要为衙门里的杂役伙房择菜,烧火。 钱氏从前在沈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算是个正经妇人,何曾做过这等粗重肮脏的活计? 起初她不肯,换来的是狱卒的皮鞭和饿饭。 同牢房那些早已麻木或凶悍的女犯,也会欺压新来的,尤其还是她这种看起来曾有过几分姿色,如今却落魄不堪的“娇气”妇人。 她的饭食时常被抢,睡觉的地方被占,动辄还会挨上几记暗拳冷脚。 一个月下来,钱氏早已被磨去了所有的骄横和棱角,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深埋心底,愈发扭曲的怨恨。 她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在狱卒面前瑟缩,学会了在劳作时偷懒耍滑, 也学会了如何在其他女犯的欺凌中尽量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食物和角落。 此刻,钱氏正就着那点可怜的月光,缝补着自己棉袄上一个更大的破洞,这是白天浆洗衣物时,被一个凶悍的老女犯故意扯破的。 针是偷偷藏起来的半根断针,线是从破被褥里抽出的一缕麻线。 她手指冻得僵硬不听使唤,好几次扎到自己,渗出血珠,她也只是麻木地舔掉,继续歪歪扭扭地缝着。 同牢房的其他女犯大多已经睡了,发出沉重的鼾声或痛苦的呻吟。 只有角落里一个疯疯癫癫,时常自言自语的老妇人,还在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呓语。 钱氏缝完最后一针,用牙齿咬断麻线,将破洞勉强拢在一起。 她抬起头,望向那扇高高的,透着冰冷月光的窗户。 明天.....又是重复的,看不到尽头的苦役。 宝根.....她的宝根怎么样了? 沈大富瘫了,村里会怎么处理宝根? 村里会不会有人养着宝根? 刘三虎....宝根会不会被刘三虎带走.....若是带走了,会不会好好待他? 钱氏想起儿子软软的身子,甜甜叫“娘”的声音,心里一阵尖锐的绞痛。 “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 她无声地翕动着干裂起皮的嘴唇,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怨毒的光, “等我出去.....一个都别想跑.....宝根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寒风从高窗的缝隙灌进来,带着初春夜晚刺骨的凉意。 钱氏裹紧身上那件破烂不堪,补丁摞补丁的棉袄,蜷缩得更紧了些。 在这充斥着苦难与罪恶的方寸之地,唯有仇恨,像毒草一样在她心底疯长, 成为她熬过漫漫长夜,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养料。 窗外明月高悬,静静俯瞰着这牢房中被怨恨吞噬的妇人.....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