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张守礼这才发觉自己还站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在凳子上坐下,脊背绷得笔直,像等着先生开蒙的蒙童。 “肠痈初起,” 林茂源将方子铺在桌上,指着其中几味药, “大黄、丹皮、桃仁、芒硝,你从前开这方子,大黄用几钱?” “两钱。” 张守礼答, “患者体弱,不敢用重剂。” 林茂源点点头, “我用三钱,不是为泻,是为逐瘀。肠痈之症,热毒与瘀血互结,光清热不解事,非得把瘀血化开不可, 你怕患者体弱受不住,便减了剂量,可瘀血不去,热毒便清不干净,反反复复,拖得更久。” 张守礼怔怔听着,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点亮了一盏灯。 “原来如此。” 他喃喃道, “不是清热,是逐瘀....” 他又问, “那针刺放血,为何林大夫选的是阑尾穴,足三里,而不是阿是穴?老朽从前治腹痛,都是在痛处下针...” “痛处是标,不是本。” 林茂源道, “肠痈热毒瘀结于阑门,阑尾穴是经外奇穴,正对此症,足三里属胃经,主降逆通腑,你针痛处,只能暂时镇痛,针对了地方,才是治病。” 张守礼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四十年针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茧。 他以为这就是本事。 原来不是。 “老朽....” 他的声音有些哑, “老朽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个会认草药的农夫罢了。” 林茂源看着他,没有说“你过谦了”之类的客套话。 他只是问, “张郎中今年贵庚?” “四十有七。” “我今年四十有一。” 林茂源说, “我三十四岁那年,我爹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说的第一句话跟你方才说的一模一样。” 张守礼抬起头。 “他说,我行医四十年,今日才知自己不过是个会背汤头歌的账房。” 林茂源声音平静, “我问他人这一辈子,要多少年才能真正学会治病? 他说,学不会的,治一辈子,学一辈子,到死那天,也还是个半桶水。” 他看着张守礼的眼睛。 “然后他说,知道自己是个半桶水,就比那些拎着空桶还咣当响的人强。” 张守礼怔怔地听着,喉头滚动了一下。 窗外雨声沙沙,堂屋里静了很久。 “多谢林大夫。”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