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潮气,还有不知谁家院子里飘来的晚饭香。 周康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下去, “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流了三天的血才把我屙出来, 我爹去求老夫人请个大夫,老夫人说,一个奴才秧子,请什么大夫,死了再生一个就是。” 周宁抬起头。 “我娘没死,” 周康背对着他,声音平平的, “她流了三天血,自己扛过来了,扛过来之后还是照样当差,照样伺候主子, 我爹在她床边守了三天,第四天就被管事叫去赶车,说老爷要用。” 他转过身,靠着窗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爹说,咱们这种人,命不是自己的,主子让活,就活着,主子让死,就死, 主子让你去办个不干净的事,你就得办,办好了是应当,办砸了是没用, 办得半好不坏,还得自己琢磨主子到底想要你办到什么程度。” 他看着周宁。 “你问我这样对不对?” “我哪儿知道对不对。” “我只知道,昨儿我办好了这事,夫人赏了三两银子, 这三两银子,够我娘抓两个月的药,够我爹打一壶好酒,够我攒着,往后给我儿子娶媳妇。” 他把那三两银子从怀里掏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 “那王巧珍被发卖了,往后是死是活,不关我的事。” “可这三两银子,能让我娘多活一阵。” 他收回手,把银子重新揣进怀里。 周宁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碎银,粗布小袋搁在膝上,隔着布料,硌得掌心生疼。 “我懂了。” 周康没问他是真懂还是假懂。 他重新躺回炕边,从炕沿摸出一根新草茎,剔起牙来。 “懂了就回去睡吧,” “明儿个还有明儿个的差事。” 周宁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 他没回头,背着身开口, “康哥,你说....那王巧珍要是没进周府,还在乡下好好过日子,是不是就不用落到这一步?” 周康剔牙的动作顿了一下。 片刻,他开口,声音淡淡的, “她若是还在乡下,就还是那个被夫家休弃,被娘家嫌弃,没田没地没依靠的王巧珍。” “她能在乡下活几天?” 周宁没答。 周康把草茎吐在手心,弹进炕洞。 “这世道,女人难活,男人就好活了?别忘了,你我可都是奴才一个。” “.....”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晃了几晃。 周宁没有回答,也没有再问。 他推开门,走进那片浓稠的夜色里。 周康靠在炕边,他自己的儿子也已经两岁了。 那孩子已经长牙了,笑起来缺一块,跑起来跌跌撞撞,会扑过来抱他的腿喊爹。 他想,等儿子再大些,也送进府里当差吧。 好歹是条正经活路。 周康闭上眼。 窗外的夜风里,不知从哪儿飘来一阵隐隐的哭声。 他没睁眼,也没去分辨。 世间哭声太多,他听不过来。 - 田庄正堂里,春嬷嬷已将茶盏收走,将窗棂落下一扇。 白氏靠在榻上,闭着眼。 “夫人,” 春嬷嬷轻声道, “那王氏的事,可要知会老爷一声?” 白氏没睁眼。 “不必。” 第(3/3)页